昂's profile天一隅齋日記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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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2006 转载小如先生《王金璐舞台人生序》我是1932年秋天随家长移居北平的,在北平看戏的历史亦从此开始。1934年侍先母住东四迤南本司胡同(一年多后迁东四四条),在灯市口育英小学毕业后升入育英中学,至1936年转入天津南开中学。在北平读书的两年中,由于居处距东安市场吉祥戏院最近,只要有好戏,我就不分昼夜往吉祥戏院跑,从而成为中华戏校昼夜两场演出的座上客。当时育英中学下午三点半就放学,我如想看戏,下了课不回家,夹着书包直奔吉祥戏院,还可以赶上压轴和大轴。我之爱看王金璐的戏,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说良心话,那时金璐在台上很少演主角。比如我看过金璐好几次《探母回令》,最早的一次是扮佘太君,后来就扮杨延昭。又如《珠帘寨》,前后部李克用分由王和霖、关德咸扮演,金璐总是扮程敬思。当时大武生戏如《长坂坡》、《金钱豹》、《状元印》等,都由傅德威主演;而短打戏如《赵家楼》、《恶虎村》、《安天会》则归陆德忠主演。那一阶段,金璐演杨派武生主角戏,列大轴的,我只见过一出全部《连环套》。而最精彩的,乃是从《汉阳院》、《哭刘表》,直演到《长坂坡》、《汉津口》的一出大戏,金璐扮《汉津口》的关羽。只要他一出台,虽仅短短一两场戏,就使观众眼前一亮,前面的大块文章全都黯然失色。还有一出文戏,我以为也是金璐的绝活,那就是与王和霖同台演出全部《清风亭》的贺氏。还有一出戏,我印象最深,乃是金璐扮演主角吴桢的黄派名剧《火烧百凉楼》。这出戏吴桢有唱有做,扑火时有繁重的扑跌功夫,是他的重头好戏。(后面由傅德威接演《常遇春救驾》,已成为强弩之末。)可惜这么一出精彩的传统戏,早已绝迹舞台了。《九江口》本是一出武老生戏,金璐曾演过主角张定边(由武老生扮张定边的还有李万春),他演来堪称有声有色,允文允武。可惜自改由花脸主演,这出戏武老生的路子便失传了。 金璐真正大红大紫,被观众以最多票数选他为童伶冠军的阶段,是中华戏校转移到广和楼长期演出时的那几年。可惜我已移居天津,未睹其盛。及至金璐毕业搭班,我偶尔看他演出,那精神面貌就完全不同。不独杨派武生的规模悉具,嗓子也高亮动听,一切都是名角风度。后来我才得知,那是由丁永利先生把杨派和黄派大武生戏倾囊以授,和他本人长期舞台实践使火候日趋纯熟的结果。比如我在大合作戏中见金璐演《八五花洞》的伽蓝神(俗称大法官),和在宋德珠或言慧珠的班社中,看他前场贴演武生重头戏,或在大轴与主角合作演出各色武生戏,都可与富连成出身的杨盛春、高盛麟并驾比肩,分庭抗礼,成为一位有自己独特艺术风格的杨派大武生了。 遗憾的是金璐长期不在北京,先居上海,后到西安,我根本看不到他的演出。直到“文革”中间,经吴晓铃先生介绍,这才与金璐相识。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到本世纪之初,一眨眼又快三十年。这三十年间,在我同戏曲名家的交往中,几乎只有金璐一位没有断过联络。他在教学之余,偶有演出,我总去作壁上观。直到他八十整寿那年的告别舞台演出,我也没有放过。只是他晚年所演出的剧目,比起他一生所演和所会的戏的数量相比,恐怕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我热切地希望他健康长寿,把一些濒于失传的剧目能尽快地给他的高足“说”个大概,把关键、要领以及不同剧目的不同风格和劲头,传给青年一代。我以为这才是真正使京剧振兴、不致从此沦溺的最重要的举措。 金璐今已八十六岁高龄,依然精神矍铄,诲人不倦。他的弟子们(主要是叶金援同志)张罗着要在年内给老师出版一本艺术画册,主要是搜集金璐从入中华戏校开始直到今天的多种剧照,划分几个时期,分门别类地刊出,用以说明金璐这一生从初学乍练,崭露头角到炉火纯青的七十多年艺术生涯的详细经历,既为了上答师恩,保存一些重要的文献资料,又可以下传薪火,给后来从艺的青年人留下一套有价值的艺术典范。可以说用心良苦。我不写有关剧艺文字已有数年,主要是面对当前京剧趋势,感到有话无从说起;即使说出来,也容易惹人不快,招人笑骂,还不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由于金璐是我的莫逆之交,金援同我又有世谊,实在盛情难却。与此同时,我也想借此谈谈我的忧患意识,说几句逆耳忠言。 回顾这半个多世纪以来,从京剧演变至今的现状来看,分明是每下愈况,积非成是,日渐“离谱”。但人们已习惯于只报喜不报忧,只知善颂善祷,不讲实事求是。五十年代初,由于避忌太多,把大量京戏传统剧目封闭起来,不与观众见面。但那时老一代大师们还健在,戏虽不演,心里都还有数。而“勇敢分子”们已纷纷迎合时尚,竞相“创新”,力图使京剧不伦不类。到十年浩劫时期,一面把传统艺术精华统统“打倒”、“消灭”,一面又强调让古典艺术为现代政治服务,不惜违反艺术内部发展规律,硬把不属于京剧的各种杂拌拼盘塞了进来,让京剧越看越不像京剧越好。常言道,“不怕真外行,就怕假内行”。在老一辈真内行日渐凋谢的同时,假内行们纷纷出笼,巧立名目,变换花样,把京剧一味向“大”“洋”“新”方面推进,美其名曰“改革”“创新”。偶然挖掘几出传统老戏,由于已无真正师承,便人人以意为之,结果似是而非,失去规范。记得几年前重排《三本铁公鸡》,于当年赵小楼、李少春、李万春等人所演已完全异趣。即以最近几次所见电视京剧大赛和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几期节目而言,一出《柴桑关》,竟出现几种不同的演法,而无一与当年李少春所演者路数相同。同一出《擒张任》,在同一晚间武生大赛中演出,竟出现了不同的演法。难怪观众提出质疑。《盘肠战》又名《界牌关》,上一次大赛表演实况直播,罗通在桌上摔锞子,桌子放在上场门;最近一次大赛,桌子又放在下场门,而且由一张桌子变成了一铺炕,摔锞子也变成摔僵尸(近于“老头钻被窝”的摔法)。有些唱工戏,如《目连救母》或《祭塔》,老旦刘清提和青衣白娘子当时处境是被囚禁在酆都城和雷峰塔里面的,而近时的演出,老旦和青衣都走到台前,大唱特唱,实行“自我解放”。还有更时尚的演法,男女演员在台上演《牡丹亭》,杜丽娘和柳梦梅当场拥抱接吻。我作为观众,就想问一句:演这些戏到底有“准谱”没有?有“规范”没有?传统戏本来一出戏有一出戏的特点,从发展观点看,固然可以允许有一些改动,但每出戏的特殊规定演法总要较准确地保留下来才好,这样才有章可循。如果任意改动,看似新鲜,结果却难免把所有同一类型的武戏变成千篇一律的演法,反倒有失去每一出戏特点的危险。 我曾与金璐谈及当前这一类“时尚”的弊端,即主观随意性地改变传统规范化演出的非正常现象。金璐感慨地说,人人都以不正常为正常,等到有人以真正合乎规范的表演方法用来示范时,人们反倒视为“不正常”了。我以为这话很合于辩证法,富有哲理性。谨借此机会向金璐和其他老一辈健在的名家们呼吁:赶快把正常的合于规范的(其实也包含有合乎戏情戏理这一层内涵)濒于失传的传统老戏的演法进行抢救,以利于留下来传给后人,不能再像盲人骑瞎马一般,任凭主观随意性地胡来;想当然地以讹传讹,把古典传统表演艺术引向非驴非马的路上去。我想,叶金援同志积极地投大力于设计编印乃师的艺术画集,也带有对传统艺术示范作用这一层含意在内。 12/19/2006 二劉先生語媒婆兄曰:“最近无聊看电视剧《末代皇帝》,里面陈宝琛演得好极了,配音也太精彩了!好看极了!尤其是吟诗一场,唱得好玩。想起来要笑,太可爱的老头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了就觉得当皇上可真好啊,那么多大臣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那么忠心。我竟然到后来一心盼望着清朝能恢复一统。而且特别能理解清廷人物的心情。中间做伪满皇帝的一块觉得太压抑了。到后来解放军把他们看押起来,让他们自力更生的时候,我简直觉得像地狱一样。要是我,肯定比溥仪闹得更欢!最后看到溥仪以为自己要被处刑,赶紧立嗣的时候,我都快笑出来了。尽管无论是电视剧看起来,还是实际上,无非都是场闹剧。可是跟着电视剧的充满细节的慢节奏,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和溥仪是同步的,感觉特别能理解他的一些感触和做法。而对于后来看押溥仪的那几个解放军干部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一个作饭的老农竟然因为溥仪要吃小灶,就气得往饭里放石子和沙子!太过分了!而且溥仪他们不会照顾自己,那些看押的人口口声声要改造他们,却不教给他们如何独立生活,而是光组织学习讲道理什么的。溥仪把衣服洗掉色了,破了不会补,还特别愤怒地要找他算帐!大家还集体笑话他!我看到此处出奇地愤怒!难道解放军就是这么改造他们的啊!最后哪个傻逼大老粗还把溥仪的破洞补好了,假装关心他。什么玩意,你直接找个时间教给他就好了呀!犯不上这么打一巴掌揉三揉吧。真卑鄙的做法!我要是溥仪,我才不买他帐,当面啐他脸上!溥仪又不是自己想那样就那样得了的,从小就养成的,难道那么容易就能从一个皇上变成农民啊。还有一场戏,一个干部叫和溥仪溥杰等遗老一组的一个遗少当组长,喊口号带着跑步。那些遗老都不服,尤其溥仪特别不忿,但是那个遗少还是坚持改造自己,批评了溥仪。本来这种挑拨离间,挑唆人家窝里斗的手段就够卑鄙的了,后来这些干部一看遗少带遗老做得还挺严格,就特别邪恶地互相笑了笑,在犯人们扫雪跑步的时候,这些看押犯人的解放军,集体在雪地上打起雪仗来了!!!我靠,什吗东西啊!一点都没有人性,也没有人格的尊重啊!还代表人民代表党呢,狗屁!我觉得特别愤怒。我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仰之曰:“哼,这帮孙子就是显摆自己连皇上都敢欺负,够多牛逼,人家当皇上的时候大气儿不敢喘屁不敢放,等人家落难的时候就张牙舞爪玩命整人家,整个一帮子小人得志,什么玩意儿啊。打小儿看《末代皇帝》,到皇上蒙尘这块儿,就恨不得冲进电视机替我主爷扫平贼寇,保咱大清万岁千秋。” 12/18/2006 脞記昔魯褒《錢神論》有云:“錢之所佑,吉無不利,何必讀書,然後富貴。”(《晉書》卷玖肆《魯褒傳》)古已有之,於今為烈。直可為京師大庠之中不學而有術者,大言不慚“創收”者,置學術於不顧惟金錢之是騖者,開“大師”“天才”班登壇佈道者,箕斂人家父母血汗錢者,奉作“十六字真言”也夫。 脞記桂未谷云:“有名滿海內,叩之空空者;有名不出里巷,而敦實精覆者。”(桂馥《晚學集》卷六《與友人書》)有味乎斯言。《世說新語 文學第四》載:“左太沖作《三都賦》初成。時人互有譏訾,意思不愜。後示張公,張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於世,宜以經高名之士。’思乃詢求於皇甫謐,謐見之嗟歎,遂為作敘,於是先相非二者,莫不斂衽讚述焉。”又《西京雜記》卷三:“長安有慶虯之,亦善為賦,嘗為《清思賦》,時人不之貴也,乃託以相如所作,遂大見重於世。”皇甫司馬二氏,固非叩之空空者也,姑妄一言耳。“黃鍾毀棄,瓦釜雷鳴”,讀屈子《九章》句,亦可為長太息者也。 12/15/2006 日記下午路過新街口,遂往中國書店小遊,攜歸小書數種,計《二程集》一部、元謝應芳《辨惑編》一冊、清盧文弨《抱經堂文集》一冊、吳則虞《晏子春秋集釋》一冊、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一冊、張舜徽《中國文獻學》一冊、姜書閣《文心雕龍繹旨》一冊,另有早稻田大學中國詩文研究會編《中國詩文論叢》三册。既暮,詣童先生宅,借得曲譜一本。 12/12/2006 ……上午煩童先生給吊了段兒《二堂舍子》,自幼小就愛聽梅先生這出錄音,聽得時候大了,把磁帶裏的梅蘭芳都磨成荀慧生了。或云挺好的戲全讓麒老牌給攪和了,說得在理兒。京朝海派實在不是一碼事,楞擱一塊兒“紀念”,非但不能“互欺”,聽著倒有點兒“兩下鍋”的意思。 又尋思著來段兒《焦仲卿妻》,惜童老只會拉張君秋的腔兒,老衲似乎聽過王大爺說戲錄音,不過印象渺茫,主要還是摹範王玉蓉,試按張的路子拉一過,詞兒腔兒滿不挨著,張不開嘴,看來這段兒得先掛起來了。民國卅幾年,章小山先生于鐵路局禮堂唱全本《福壽鏡》,王大爺率諸弟子咸作壁上觀,小山先生演至失子驚疯一場,瑤老坐台下謂群弟子曰:“注意,章五爺要來‘神兒’了。”余觀王玉蓉《焦仲卿妻》一劇錄像至機房一場,亦有“來神兒”之感。觀張君秋《劉蘭芝》,腔兒倒是自出機杼,怪花哨兒的,然則不獨沒“神兒”,抑且聽工夫大了叫人有點兒膩煩。 這一陣子上海昆劇團來了,也是一派假模假勢,一看戲碼兒就值得給一大嘴巴。 12/11/2006 脞記 昨晚臨睡前打算把韓退之的《南山》背下來,人們都說《南山》詩崎嶇難讀,老衲想走一遭這條險路。把字句疏通一過,誦讀幾遍,合上書,竟能上口了。看來愈是難讀者反倒愈好記憶。曹道衡先生回憶讀無錫國專時,童丕繩先生記憶力極好,講課時《左傳》《尚書》都能大段背誦。曹先生苦於《尚書》之艱澀,難於記誦,童先生說,《尚書》是難背,但讀熟了,反而更不易忘記。又取《尚書》,讓曹先生任取一篇,做個試驗,結果選了《大誥》,從頭至尾背誦一遍,一字不差。小如先生也說過個事兒,從前朱佩弦先生講韓愈,向學生佈置作業,要大家把《南山》詩背熟,第二天把學生叫起來背誦,大都背不出,看來他們一定連讀都沒讀,如果跟在下似的把這《南山》詩讀上一兩遍,大概多少是可以背出的。藉用賣藥糖者言,請嘗試之,方知余言不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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